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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沫若:晨 安 晨安!常動不息的大海呀! 晨安!明迷恍惚的旭光呀! 晨安!詩一樣涌著的白云呀! 晨安!平勻明直的絲雨呀!詩語呀! 晨安!情熱一樣燃著的海山呀! 晨安!梳人靈魂的晨風呀! 晨風呀!你請把我的聲音傳到四方去吧! 晨安!我年青的祖國呀! 晨安!我新生的同胞呀! 晨安!我浩蕩蕩的南方的揚子江呀! 晨安!我凍結著的北方的黃河呀! 黃河呀!我望你胸中的冰塊早早融化呀! 晨安!萬里長城呀! 啊啊!雪的曠野呀! 啊啊!我所畏敬的俄羅斯呀! 晨安!我所畏敬的Pioneer呀! 晨安!雪的帕米爾呀! 晨安!雪的喜瑪拉雅呀! 晨安!Bengal的泰戈爾翁呀! ]晨安!自然學園里的學友們呀! 晨安!恒河呀!恒河里面流瀉著的靈光呀! 晨安!印度洋呀!紅海呀!蘇彝士的運河呀! 晨安!尼羅河畔的金字塔呀! 啊啊!你在一個炸彈上飛行著的D′annunzio呀! 晨安!你坐在Pantheon前面的“沉思者”呀! 晨安!半工半讀團的學友們呀! 晨安!比利時呀!比利時的遺民呀! 晨安!愛爾蘭呀!愛爾蘭的詩人呀! 啊啊!大西洋呀! 晨安!大西洋呀! 晨安!大西洋畔的新大陸呀! 晨安!華盛頓的墓呀!林肯的墓呀!Whitman的墓呀! 啊啊!惠特(www.lz13.cn)曼呀!惠特曼呀!太平洋一樣的惠特曼呀! 啊啊!太平洋呀! 晨安!太平洋呀!太平洋上的諸島呀! 太平洋上的扶桑呀! 扶桑呀!扶桑呀! 還在夢里裹著的扶桑呀! 醒呀!Mesame呀! 快來享受這千載一時的晨光呀! 郭沫若作品_郭沫若散文集 郭沫若的詩歌集 郭沫若:爐中煤分頁:123
劉亮程:父親 我們家搬進這個院子的第二年,家里的重活開始逐漸落到我們兄弟幾個身上,父親過早地顯出了老相,背稍重點的東西便顯得很吃力,嘴里不時嘟囔一句:我都50歲的人了,還出這么大力氣。 他覺得自己早該閑坐到墻根曬太陽了。 母親卻認為他是裝的。他看上去那么高大壯實,一只胳膊上的勁,比我們渾身的勁都大得多。一次他發脾氣,一只手一撥,老三就飛出去3米。我見他發過兩次火,都是對著老三、老四。我和大哥不怎么怕他,時常不聽他的話。我們有自己的想法。我們一到這個家,他便把一切權力交給了母親。家里買什么不買什么,都是母親說了算。他看上去只是個干活的人,和我們一起起早貪黑。每天下地都是他趕車,坐在轅木上,很少揮鞭子。他嫌我們趕不好,只會用鞭子打牛,跑起來平路顛路不分。他試著讓我趕過幾次車。往前走叫"呔球"。往左拐叫"嗷"。往右拐叫"唷"。往后退叫"縮"。我一慌就叫反。一次右邊有個土疙瘩,應該喊"嗷"讓牛向左拐繞過去。我卻喊成"唷"。牛愣了一下,突然停住,扭頭看著我。我一下不好意思,"嗷、嗷"了好幾聲。 我一個人趕車時就沒這么緊張。其實根本用不著多操心,牛會自己往好路上走,遇到坑坎會自覺躲過。它知道車轱轆碰到疙瘩陷進坑里都會讓自己多費勁。 我們在太平渠使喚老了3頭牛。有一頭是黑母牛,我們到這個家時它已不小歲數了,走路肉肉的,沒一點脾氣。父親說它8歲了。8歲,跟我同歲,還是個孩子呢。可牛只有十幾歲的壽命,活到這個年齡就得考慮賣還是宰。黑母牛給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副木訥神情。鞭子抽在身上也沒反應。抽急了猛走幾步,鞭子一停便慢下來,緩緩悠悠地挪著步子。父親已經適應了這個慢勁。我們不行,老想快點走到想去的地方,擔心去晚了柴被人砍光草被人割光。一見飛奔的馬車牛車擦身而過,便禁不住掄起鞭子,"呔球、呔球"地叫喊一陣。可是沒用,鞭子抽在它身上就像抽在地上一樣,只騰起一股白土。黑母牛身上縱縱橫橫地爬滿了鞭痕。我們打它時一點都不心疼。我們似乎覺得,它已經不知道疼,再多抽幾鞭就像往柴垛上多撂幾把柴一樣地無所謂了。它干的最重的活就是拉柴禾,來回幾十公里。遇到上坡和難走的路,我們也會幫著拉,肩上套根繩子,身體前傾著,那時牛會格外用力,我們和牛,就像一對兄弟。實在拉不動時,牛便伸長脖力,晃著頭,哞哞地叫幾聲,那神情就像父親背一麻(www.lz13.cn)袋重東西,邊喘著氣邊埋怨:我都快50歲的人了,還出這么大力氣。 父親一生氣就嘟囔個不停。我們經常惹他生氣。他說東,我們說西。有一段時間我們故意和他對著干,他生了氣就跟母親嘟囔,母親因此也生氣。在這個院子里我們有過一段很不愉快的日子。后來我們漸漸地長大懂事了,但父親也漸漸地老了。 我一直覺得我不太了解父親,對這個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叫他作父親的男人,我有一種難言的陌生。他會說書,講故事,在那些冬天的長夜里,我們圍著他聽。母親在油燈旁納鞋底。聽著那些陌生的故事,感覺很遠處的天,一片一片地亮了。我不知道父親在這個家里過得快樂不快樂,幸福不幸福。他把我們一家人接進這個院子后悔嗎?現在他和母親還有我最小的妹妹和妹夫一起住在沙灣縣城。早幾年他喜歡抽煙,吃晚飯時喝兩盅酒。他從不多喝,再熱鬧的酒桌上也是喝兩盅便早早離開。我去看他時,常帶點煙和酒。他打開煙盒,自己叼一根,又遞給我一根煙---許多年前他第一次遞給我煙時也是這個動作,手臂半曲著,伸一下又縮一下,臉上堆著不自然的笑,我不知所措。現在他已經戒煙,酒也喝得更少了。我不知道該給他帶去些什么。每次回去我都在他身邊,默默地坐一會兒。依舊沒什么要說的話。他偶爾問一句我的生活和工作,就像許多年前我拉柴回到家,他問一句"牛拴好了嗎?"我答一句,又是長時間的沉默。 劉亮程作品_劉亮程散文 劉亮程:剩下的事情 劉亮程:遠離村人分頁:123
吳伯簫:夜談 說不定性格是屬憂郁一派的,要不怎么會喜歡了夜呢? 喜歡夜街頭憧憧的人影。喜歡空寂的屋里熒然的孤燈。喜歡涼涼秋夜唳空的過雁。喜歡江船上眠愁的旅客諦聽夜半鐘聲。喜歡驚濤拍岸的海嘯未央夜還訇磕的回應著遠山近山。喜歡使祖逖拔劍起舞的陣陣雞鳴。喜歡僻街窮巷黑陰里接二連三的汪汪犬吠。喜歡午夜的一聲槍。喜歡小胡同里蹣跚著的鳥兒郎當的流氓。喜歡直響到天亮的舞場里的爵士樂。喜歡洞房里亮堂堂的花燭,花燭下看嬌羞的新嫁娘。喜歡旅館里夜深還有人喊茶房,要開壺。喜歡長長的舒一舒懶腰,睡惺忪的大張了口打個噴嚏:因為喜歡了夜,這些夜里的玩藝便都喜歡了呢。 是的,我喜歡夜。因此,也喜歡了夜談。 火辣辣的白天,那是人們忙手忙腳在吩咐人或聽人吩咐的時候。莊稼老頭正犁耙,鋤頭,汗一把泥一把的在田間苦辛勞碌;買賣家正撥動著算盤珠響,口角飛沫,毫厘忽的計較著,在彼此勾心斗角的耍著聰明;工人們心手都變了機器;學堂里,先生們在拿了不是當理說,學生在鬧著鬼,偷先生睡晌覺的那點閑暇。這些,想談話,談何容易?要談且等到夜罷。要談也最好是夜吧。 夏天夜里,在鄉間,剛剛放下晚飯的筷子,星星就已撒滿天了。庭院里蚊子多,也多少有點見悶熱,替祖父拿著狗皮墊褥,提了水煙袋,走到村邊繞了楊柳樹的場園時,咯咯啰啰說著話的地上已坐滿了人了。披著蓑衣的,坐著小板凳的,脫了鞋就拿鞋當了坐墊的,鋪了葦席疊了腿躺著的,都乘涼來了。老年的爺爺,中年的伯叔,年輕的兄弟,都親熱的招呼著: “吃過了么?” “這邊坐坐啊。” 有說著欠欠身的,也有說著就站了起來的。心上真是平安而熨帖啊。先是會吸煙的吸一陣子煙,不會吸煙的去數數星捉捉螢火,慢慢的就談起閑天來了。慢慢的就說起故事來了。有長毛造反,有梁山伯祝英台,有“那年大旱一連七七四十九天,田中顆粒無收。”說鬼,說狐仙,說家長理短。真有味哪。害怕了時往人縫里擠擠,聽得高興了,隨了大家一塊兒笑笑。望著一直黑到天邊的茫茫大野,看著星,看著螢火,看著煙斗一亮一亮的微光,心是沖淡寧靜的。人是與夜合融了的。一個流星掃過了,大家嚷:“你瞧那顆賊星!”路邊走過一支燈籠,狗咬起來了。 “狗!”有人在呵叱著。 問:“上那兒去的?” “趕店的呢。”或“到城里去的。”那提燈籠的回話。 心上一驚往往接著就平安了的。眼看著燈籠遠,遠。跟前故事又開頭了。偶然也來兩口二簧,梆子腔。你聽,“金牌召來銀牌選……”還是小嗓。 這是夜談。這是鄉間的夜談。這樣夜談是常常到丙夜才散的,是常常到露重了才散的。是常常談著談著有人睡著了,打起呼嚕來;有人瞌睡了,打起呵欠來。有誰家孩子的媽喚她的孩子:“還不給我回來睡覺!”孩子揉著困眼,不愿走,可是走了。又有誰家丈夫的老婆喊她的丈夫:“我說,還不回家么?”聽話的老實的丈夫,也是不愿走,可是也站起來走了。 這樣你走,我也走,人就漸漸的稀,話就漸漸的少了。到人散凈了,狗也“啊哼”一聲舒起懶腰來,留下的就只有吱吱的蝙蝠飛,嗡嗡的蚊蟲叫,仿佛還在談得熱鬧。 有遠離鄉井的人,櫛風沐雨的漂泊,山啊河的跋涉,想著家,邁著疲憊的腳步,好歹在太陽快落的時候趕到了一家野店。進門,跺跺腳上的塵土,擦一把臉,擤擤鼻子。到屋里,喝茶呢,怪渴,喝了幾杯;不想吃東西,也胡亂的應酬了點兒,不過應當收拾睡的時候,卻偏偏睡不著了。對了一盞燈,孤零零的,又乏,又悶,又愁,簡直想落淚,想哭。忽然,這時候車門開處,又進來了一位客人,挑擔子的吧,推小車的吧,趕了毛驢賣酒的吧,不管,也是投宿的就好。你看他,進得店來,也是跺跺腳上的塵土,擦一把臉,擤擤鼻子,屋里來喝茶吃飯。其初你本來毫無心緒去招呼他的,只是愁得想落淚,想哭。可是后來你招呼他了: “從那兒來呀?” “往那兒去啊?” 你問他貴姓,他也問您貴姓,不是慢慢的就熟了么?慢慢的就談起話來了。同是旅途的客人啊!同病是會相憐的呢。 說著話,彼此都感到了幾分親摯,幾分慰藉。就這樣,你忘掉了你的孤單,也不很愁苦了,悄悄的你就踱到了夢中。哪怕醒來枕上仍復有著淚痕,總比你聽一夜更夫的柝聲,在床上泥鰍似的輾轉不寐好嘍。 若然是他鄉遇故知呢,那就更該喝杯酒賀賀了?你們不會坐以待旦么?話一夜是說不完的。高興了緊緊握住了手,難過了涕淚闌干,或拍著肩膀彼此會心的笑笑,誰知道都說些什么話呢?夜是寂寥的,你忘了;夜是漫漫兒長的,你也忘了。你只感到興奮,只感到襲上心來的莫名的脈脈歡喜,莫名的陣陣酸辛。 這又是一種夜談。 要是,外面風聲一刻緊一刻,處處暗探包圍得水泄不通,一幫革命黨人,卻還兀自在一間小小的頂樓上,或一所悶氣的地下室里,燃一支細燭,光微弱得呼吸都噓得滅,在會談些什么,理論些什么呢。切切喳喳的說話聲,怕全憑了眼睛去聽才懂。可是人并不慌張,倒是鎮定鎖住了每顆熱烈的心的。用眼里灼灼的光芒互相喜悅的對看著,仿佛在期待著一個人,在等著一道極嚴重的命令似的。好久好久,正疑惑著: “怎么還不來?” “該不會有差錯吧?” 忽然,不敢相信(www.lz13.cn)的聽著輕輕敲了三下門,望過去,從門縫里擠進來的是一個破布藍衫的青年。正是他,清瘦的身軀,犀利的眼光,緊閉的嘴唇,像鉗著鐵一般的意志似的。大家下意識的肅穆的立了起來,歡迎他;又下意識的肅穆的坐了下去,聽他說話。 先是女孩子樣的,大方而熳爛的笑,給每個矜持的靈魂投下一副定驚的藥劑,接著那低微而清晰流暢的聲調響起來,就像新出山的泉水那樣丁東有致。說陷阱就像說一個舞女的愛;說牢獄就像講一部古書;說到生活,說它應當像雨天的雷電,有點響聲,也有點光亮,哪怕就算一閃即過的短促呢,也好。說死是另一種夢的開頭,不必希冀也不必怕,那是與生活無關的。說奸細的愚蠢,說暴動的盛事,也說那將來的萬眾騰歡的日子。一沒留神,你看,各個人都從內心里透出一種沒遮攔的歡笑了,滿臉上都罩上那含羞似的紅光了。振奮著,激勵著,人人都像一粒炸彈似的。飽藏著了一種不可遏抑的力。 吳伯簫作品_吳伯簫散文集 吳伯簫:記一輛紡車 吳伯簫:長城分頁:1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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